第一卷 开篇 第十章 老君像前,枣树底下(3)-《海裔冰墟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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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周显不知什么时候又添了两道直沽港的时令菜——一道醋熘黄花鱼,鱼肉白嫩,筷子一夹便成瓣状,入口酸甜鲜滑;一道虾酱炒空心菜,虾酱是大盐商自家缸里发的,咸里带腥,偏偏那股子腥吊出了空心菜的清甜,海峥头一回吃到这种搭配,不由得又多夹了一筷子。

    周显见了,轻描淡写地说了句“这是直沽港最寻常的菜,家家灶台上都备着一罐虾酱”,语气平常,但眼角那点被捧了场的得意,没能藏住。

    海峥不由得多看了这两道菜一眼。寻常也好,不寻常也罢,直沽港的每一道菜都跟它的来历一样,看着简单,吃起来复杂。

    叶适开了那坛老黄酒,先给海峥倒了一碗,又给自己倒了半碗。海蛟眼巴巴地盯着酒坛,叶适摇了摇头,说“小兄弟,你还小,喝酒伤筋骨”,然后从桌子底下摸出半壶米酒递过去,“喝这个,甜,不醉人”。海蛟不满意地撇了撇嘴,但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,眼睛立刻亮了——甜,比京城糖葫芦的糖浆还甜。

    周显端起酒碗,朝叶适举了举:“先生今儿高兴,我也高兴。先干为敬。”

    一桌人边吃边聊。叶适问海峥在京城读什么书,海峥说读圣贤书,也读杂书。叶适问他杂书是哪一类,海峥想了想,说不上来,干脆举了个例子——有一回在书摊上淘到一本讲造船的书,讲榫卯、龙骨、水密隔舱,看得比《四书章句集注》还过瘾。

    叶适听了哈哈大笑,说那你来直沽是来对地方了,改天带你去船坞转转,纸上画的终究没有亲眼见的实在。

    海蛟在旁边闷头啃风鸡,啃到第三根鸡腿时忽然抬起头,含含糊糊地插了句嘴:“叶先生,你刚才说那船比旧船快三成,要是装上海东国的弯刀队,追海盗是不是就追得上了?”

    叶适想了想,很认真地回答他:“追海盗不能光靠快,还要看水道、风向、潮汐。但要是追上了,你这把——”他指了指海蛟怀里露出的半截刀柄,“就能派上用场。”海蛟听完咧开嘴笑了,把鸡腿往嘴里一塞,啃得满脸红光。

    夜渐渐深了,海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,吹得油灯的火苗东摇西晃,每个人的影子都在墙上晃来晃去,像一群凑在一起喝酒的老熟人。

    海峥走在最后,脚下是道观里长了青苔的砖缝,软软地陷下去半寸,像踩在某个还没写完的故事的开头。谜底在哪儿,他不知道。但只要还能往前走,就不算白来。

    海风卷着夜气扑面而来,带着直沽港的腥甜,也带着一道还没答完的题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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