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春蛰-《五代十国:戏说乱世英雄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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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成八年(932年)二月二,龙抬头。
开封城的雪还没化尽,但护城河边的柳树已经冒出嫩芽。按照习俗,今天皇帝要“御耕”——象征性地扶犁耕田,以示重农。往年这仪式都是李从厚主持,但今年,小皇子李继潼第一次站到了犁前。
“殿下,扶稳了。”老农官在旁边指点,“不用真用力,走三步就行。”
小皇子却没敷衍。他挽起袖子,双手扶住榆木犁把,在御田里实实在在地走了十步,犁出一道深深的沟。汗珠从额角滚落,在晨光中闪闪发亮。
围观的百姓先是惊讶,继而爆发出欢呼:“太子殿下真耕田啊!”
“听说殿下在河南道亲自下地教百姓用新农具……”
“这才是咱们的储君!”
仪式结束,小皇子在田埂上洗净手,对身边的韩熙载说:“看到没?百姓要的其实很简单——一个愿意为他们弯腰的君主。”
韩熙载递上汗巾:“殿下仁德。不过……今天还有更要紧的事。”
“那四家都来信了?”
“都来了。”韩熙载压低声音,“都同意《四方贸易新规》,签字画押的文书昨晚送到。但字迹各不相同——魏州的是石敬瑭代签,太原的是李从敏亲笔,草原是其其格按的狼爪印,江南……”
“江南怎么了?”
“江南是徐知诰亲自签名,还加盖了传国玉玺。”韩熙载神色复杂,“他这是把条约当国书来签了,规格比咱们想的还高。”
小皇子接过四份文书,一份份看过。纸张、笔墨、印章各不相同,但内容一字不差——都是朝廷拟定的版本。
“他们这么老实?”他有点不信。
“表面老实罢了。”冯道拄着拐杖走来,“老臣刚收到密报,四家签完条约后,动作反而更多了。”
“哦?”
“魏州在秘密扩建‘武备学堂’,招生规模扩大三倍,教官里有三个是契丹人。”冯道说,“太原在研发‘新式火器’,据说能打八百步,但试验场设在深山老林里,咱们的人进不去。草原在黑山新城建‘技术学堂’,高薪聘请江南工匠。江南嘛……徐知诰把李弘冀送到庐山‘读书’去了。”
“庐山?”
“说是读书,实则是避开朝廷眼线,暗中练兵。”冯道冷笑,“江南在鄱阳湖设了水军大营,新造的战船能载炮二十门,比朝廷水军最强的船还多十门。”
小皇子皱眉:“他们这是……阳奉阴违?”
“比那聪明。”冯道说,“他们不违反条约,只是在条约允许的范围内,尽量壮大自己。比如魏州,条约没规定学堂招多少人;太原,条约没说不能研发新武器;草原,条约允许技术交流;江南,条约没禁止太子读书。”
“那朝廷怎么办?”
“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”冯道眼中闪过精光,“他们搞武备学堂,咱们就搞‘皇家军事学院’,规模比他们大,条件比他们好,把天下英才都吸引过来。他们研发新武器,咱们就搞‘军器研发司’,投入比他们多,进度比他们快。他们请江南工匠,咱们就高薪挖人——江南给多少,朝廷给双倍。”
小皇子眼睛一亮:“太傅是说……正大光明地竞争?”
“正是。”冯道说,“乱世争雄,说到底争的是人才、技术、民心。以前朝廷弱,只能用计谋周旋。现在朝廷强了,就该堂堂正正地竞争,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“可这需要钱……”
“钱的事,老臣有办法。”冯道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,“这是韩大人拟的《天成八年财政预算》,请殿下过目。”
小皇子翻开奏章,越看眼睛瞪得越大:“岁入……八百万贯?比去年多三百万?这……”
“新政见效了。”韩熙载难掩得意,“清田亩清出隐田八百万亩,今年能多收田赋一百万贯;市舶司设立一年,海外贸易税收八十万贯;官营工坊利润五十万贯;国债发行又募得一百万贯……加上正常的赋税,八百万贯只少不多。”
“那支出呢?”
“军费三百万,俸禄一百万,工程一百万,教育五十万,储备一百万……”韩熙载一笔笔算,“还能剩一百五十万贯,正好投入太傅说的那些项目。”
小皇子深吸一口气。他记得三年前刚推行新政时,朝廷岁入不到四百万,年年赤字。现在……
“好!”他一拍桌子,“就按太傅说的办!建学院,搞研发,挖人才!咱们堂堂正正地争!”
魏州,武备学堂扩建工地。
石重贵拄着拐杖(箭伤留下的后遗症)巡视工地。他的左臂还是使不上力,但精神好了很多——因为儿子石继业已经会叫“父王”了。
“王爷,新校舍下个月就能完工。”工头汇报,“按您的吩咐,学堂分四院:兵法院、武艺院、器械院、算学院。能同时容纳两千学员。”
“教官找得怎么样了?”
“从军中选了八十个老卒,都是打过仗的。”工头说,“另外……按您的吩咐,从契丹请了三个教官,已经秘密接来了,住在后山别院。”
石重贵点头。请契丹教官是他的一步险棋——魏州和契丹打过仗,请敌国教官,传出去不好听。但他需要契丹人的骑兵战术,尤其是雪地作战和长途奔袭。
“告诉他们,教得好,每人赏千金,赐宅院。但有一条……”他眼神一厉,“不得泄露魏州军情,否则……他们回不去草原。”
“是。”
巡视完工地,石重贵回到王府。石敬瑭正在等他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王爷,朝廷的动作……比咱们想的快。”
“什么动作?”
“开封建‘皇家军事学院’,规模是咱们的三倍,条件好得吓人。”石敬瑭递上一份情报,“包吃住,月发津贴,学成直接授官。最要命的是……招生不限出身,寒门子弟优先。”
石重贵皱眉:“咱们学堂呢?”
“咱们……还是老规矩,优先世家子弟。”石敬瑭苦笑,“已经有好几个寒门出身的年轻军官,偷偷打听去开封考试的事了。”
“那就改!”石重贵当机立断,“从下一期开始,招生分两类:世家子弟占四成,寒门子弟占六成。寒门子弟的待遇,向朝廷看齐——不,比朝廷还好一点!”
“可世家的意见……”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石重贵说,“现在是抢人的时候。谁抢到更多人才,谁就能赢。世家?他们要有意见,让他们来找本王!”
石敬瑭领命要走,又被叫住:“还有,派人去开封,打听朝廷的军事学院都教什么。他们教什么,咱们就教什么,还要教得更好!”
“是。”
石敬瑭走后,石重贵走到窗前,看着庭院里蹒跚学步的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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